舒遇只能无数次仍由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,隐入光芒之中。
这是第多少次梦到那个身影了。
舒遇在充斥着暖意的车里惊醒,额头沁出汗。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,一旁的矿泉水瓶掉落在车垫上。
前面正等红绿灯的徐霖吓一跳,侧过头问道:“怎么了,做噩梦了?”
雪无声地落在前挡风玻璃上,雨刮器唰唰唰运作着。
有节奏性的声音,舒遇的心跳平稳下来,情绪稍有缓和,她舒了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她半拉下车窗,揉了揉胸口,“自从失忆之后,我经常做梦,习惯了。”
每次做梦,她的心口都会发疼。
失忆的那三年,没有特别的事发生。
上大学的那几年,能有什么事呢。这是她的闺蜜黎粒说的。
确实没有。
舒遇了解自己,既然由于哥哥的原因,她选择了摄影相关的专业,那她在大学里肯定一心扑在拍纪录片这件事上。
大概是循规蹈矩的三年吧,毕竟大一模糊的记忆还在,确实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。
但解释不清的事有太多太多,舒遇捂着胸口,飞雪从眼底掠过,了无痕迹。
徐霖若有若无地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,好奇询问,“失忆之后,会做什么梦啊。”
舒遇的嘴唇抿起,学姐的纪录片采访习惯在此刻浮现。
她敛起情绪,脑海里的高大身影也随着碎雪飘远,她话锋一转,“学姐,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,如果人的经历都已经被忘记了,那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?”
“你还是你啊。”徐霖安抚她。
是吗。
可为什么总是缺了什么。
舒遇撇着嘴,“我在失忆之后,上网查了许多资料,看到那些和我一样的人,我就会好奇,失忆前后的人,会有什么区别,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……虽然是这个人经历的事,可记忆却没有承载在身体里。你不觉得很奇怪吗?”
“好有趣的角度。”学姐皱了下眉,似意识到话语的不妥,补充道,“小舒,创伤已经形成了,就不要再去纠结了,不然就真的陷入虚无了。”
“喏,雪景才是真的。”
车速减缓,舒遇侧头拉下车窗,雪愈发猛烈,扑簌簌落下,妄图扑灭所有焦躁不安的心。
“到了?”对面有开着车灯的车辆驶来,她的眼睛被晃了一下。
“嗯嗯,稍等我看看停车场在哪来着。”
刺眼的光芒消失,雪幕之下,一辆车停在路边,交替闪烁着红蓝光,是警车。
车旁站着一名高大的人影,隔着雪,舒遇看的不真切。
可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是西伯利亚卷起的暴风雪,迷了她的眼睛。
舒遇愣住,心口发紧,来不及仔细查看那道身影,学姐就已经转向驶向一旁的停车位。
踩过深褐色的脏雨,景区栈道的芦苇干枯,藤蔓杂草斜着生长,弯弯曲曲的藤蔓枝桠缠绕着栏杆。
学姐举着摄像机,走在前面,而舒遇则跟在身后,拼命回想着关于这里的记忆。
没有任何记忆,大抵是大学期间没有来过。
原本以为回国会有机会恢复记忆,可舒遇却没有任何感觉,难道上大学时,她真的没有在这座城市里,留下过任何记忆吗。
“这个地方不错,先录一下,我采一下雪的声音。”徐霖架好摄像机。
舒遇冻的鼻尖发红,吸了吸鼻子,拽了拽毛线帽的边缘,帮学姐拿出包里的收音设备,“这还是我回国之后下的第一场雪。”
“咱们这里的雪多,估计二三月也会一直下。”徐霖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,她蹙着眉头说道,“我老板一直给我打电话,我去接一下,你帮我看着点。”
舒遇应了声好,看着学姐走到栈道尽头时,留下的那行脚印。一阵风吹过,她往风的方向看了一眼,远
处的警车还在闪着光,在空旷的苍白湿地前,格外耀眼。
冻到通红的手指发颤地掏出包里的相机,她拍了几张照片,镜头对到学姐时,舒遇发觉栈道另一侧走来一个男人,佝偻着腰,朝着学姐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