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山林,空气清冽刺骨,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,石径湿滑,他脚步沉稳,踏过积水,朝那团朦胧光晕所在的禅院方向,默然行去。
腕间小蛇在衣袖遮掩下,不安地动了动,更紧地缠住了他。
雨丝渐密,打湿了肩头的僧衣,元忌拢紧衣袍,循着石径,走向那片笼在雨雾与异常寂静中的禅院。
越近,原本朦胧的灯火便越显明亮,禅院外围的竹林边,人影幢幢。
并非寺中僧人灰蓝的缦衣,而是深青近黑的劲装,腰佩长刀,沉默地立于雨中,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成串滴落,站立一排像一道无声的栅栏,将禅院与外界隔开。
元忌脚步未停,斗笠压低,遮住眉眼,刚近竹林小径的入口,一名侍卫便横跨一步,挡住了去路,刀刃柄在雨中泛着冷光。
“法师止步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侯爷在内处理家事,闲人勿扰。”3
侯爷。
元忌又压低了些斗笠,行合十礼,微微躬身,声音透过雨帘,“贫僧奉命,为院中女施主送还遗落之物。”
他略抬了抬被僧袖遮掩的手腕,袖口微动,里面似有活物盘绕的轮廓。
侍卫目光扫过他的僧衣与斗笠,眼底掠过一丝审视,但并未放松阻拦,“何种物品?交由我等转递即可。”
“是活物,女施主豢养的蛇宠,需当面交还,恐生意外。”元忌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差事。
侍卫眉头微皱,似在权衡。此时,禅院紧闭的月洞门内,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,声音很模糊,被雨声盖去大半,但足以让近处的人脊背一僵。
守在门边的另一个身影猛地转过头,元忌依稀记得这侍女的名字——茯苓。
茯苓脸色煞白,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,双手紧紧揪着裙摆,指节发白,正试图朝房内张望,却被门口另一名侍卫冰冷的目光逼退,只得惶惶地站在原地。
而另一个侍女,不见踪影。
元忌的目光掠过茯苓,她脚边石阶上点着些暗红色的痕迹,被雨水冲刷得晕开,正一点点渗入青苔的缝隙。
血迹很新,尚未被完全洗净。
他腕间的小白,似乎也感应到什么,骤然收紧,冰凉的身躯勒紧他的脉搏,细微地颤抖起来,蛇首从他袖口微微探出,信子急促吞吐。
那侍卫注意到门内的动静,脸色更沉,手按上了刀柄,对元忌的阻拦之意更加坚决。
“法师请回,侯爷有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元忌没有再坚持,微微颔首,收回欲展示的手腕,将小白更严实地掩入袖中,转身,沿着来路,走在雨中。
直到拐过山岩,彻底脱离那些侍卫的视线范围,他脚步未停,方向却已改变,不是回自己寮房,亦非往后山。
他穿过一道偏僻的侧门,绕过厨房后堆着柴薪的窄巷,踏着被雨水泡软的泥土小径,走向寺庙深处另一重院落。
那里古柏参天,掩映着一处更为清静简朴的禅房。
雨敲打着柏叶,沙沙作响,禅房窗纸上透出暖黄的灯光,映出一个正在蒲团上静坐阅经的瘦削身影。
元忌在廊下脱去湿透的斗笠,整了整僧袍,哪怕袍角已沾满泥泞,他抬手,在门上叩了三下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声音沉稳,在雨声中清晰可闻。
“进来。”苍老平和的声音传出。
元忌推门而入,俯身行礼,“师父。”
寂源放下手中经卷,抬眼看向元忌,他僧袍微湿,面容沉静但隐见疲色,袖口自然垂落却微微隆起的左腕。
“何事?”
“弟子方才,欲往香客禅院送还一物。”元忌垂眸,语速平稳,“遇侯府侍卫阻拦,言侯爷在内处理家事,闲人勿近。”
“弟子见其侍女茯苓惊恐于门外,另一侍女不见踪影,且其阶前似有未净血迹,心中不安,恐生变故。”
他略顿,又道,“侯爷位高权重,雷霆手段,非弟子一介沙弥所能置喙,只是佛门清净之地,见血光,闻惊惶,终非吉兆。”
元忌叩首,腕间的小白,在他袖中轻轻扭动了一下,“弟子愚钝,特此禀明师父,请师父示下,是否需以寺中名义,遣人探问一二,以安人心,亦全我佛慈悲护佑之责。”
字字真切恭谨,只言寺规、清净、佛责。
寂源法师静静听着,枯瘦的手指捻动着紫檀念珠,眼神深邃,看向自己这个一向持重的弟子。
窗外雨声潺潺,衬得禅房内愈发寂静。寂源缓缓开口,声音如古井,“侯爷家事,俗世纷扰,我佛门中人,本不宜过问。”
元忌眼帘低垂,静候下文。
“然,”寂源话锋微转,“既在寺中,香客安危,寺誉清静,亦不可不顾,你心细,所见所思,不无道理。”
“你持我手令,去寻监院,让他带上两名稳妥的知客僧,备些安神定惊的药材与素点,以寺中慰问祈福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