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语,只将手中那叁页纸放在案上。
纸张展开,墨色清晰。
「你不会以为,本王认不出来你的字?」
江若寧垂下眼睫,再福一身:「妾知罪。」
湘阳王淡声道:「何必明知故犯?」
她指尖微紧,终究轻声道:「昱琮仍小。王爷未免太……」
话至此,便止住了。
湘阳王抬眉:「你质疑本王?」
江若寧仍维持福身,声音低而稳:「妾不敢。」
室内静了半响,湘阳王终上前,将她扶起,放软了语气:
「玉不琢,不成器。」
「就算昱琮真写不完,也该由他亲自来向本王请罪,方算大丈夫所为。」
江若寧轻咬唇瓣,心中泛起一阵羞愧,低声道:「是妾思虑不周。」
她顿了顿,又问:
「今日他……可有受罚?」
湘阳王唇角极淡地勾起:
「他根本不知道最后几行是你写的。」
「还当自己写得甚好,清早便去找廷儿玩了。」
他看她一眼,补道:
「何况——想瞒骗本王的是你,不是他。本王罚他做甚?」
江若寧自然听得懂他的话外之意,双颊不自觉染上一层薄霞。
「妾明白慈母多败儿的道理。只是……」她垂眸道,「心中总忍不住,想多宠他几分。」
湘阳王望着她,眼神沉了沉。随即忽然伸手,将她轻轻拉入怀中。
「男儿自当多加锻鍊,方能成材。若寧若真想宠爱孩子——」
薄唇贴近她耳廓,温热气息轻轻扫过,声音压得极低:
「替本王生个小郡主。」
江若寧身子一颤,脸颊瞬间烫起来,作势轻轻推他。
「王爷……」
湘阳王唇角微扬,掌心在她腰间收了收。
「女儿,本王或许会心软些。」
数日后——
清风堂外。
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,却谁也不往前一步。
顾昱廷一手按揉着发酸的手臂,神情懊恼。
顾昱琮垂着眼,指头轻颤,脚尖在地上轻轻磨着。
沉默良久。
昱琮先小声开口:「你先进去。」
昱廷立刻回:「为什么是我?」
「你昨日射箭射得不好,今日理应先请安。」
昱廷皱眉:「你昨日写字被说浮笔,更该先去。」
昱琮想了想,忽然抬头,一本正经道:
「你是长子。」
昱廷几乎不假思索:「你是嫡子。」
空气一滞,两人对视。
昱廷压低声音:「父王说,嫡子要做表率。」
昱琮也压低声音:「他也说,长子要担责任。」
又是一阵沉默。
昱琮神情极为凝重:「不如……我们一起进去?」
昱廷思虑片刻。
他昨日被父王留在练武场练射箭,拉弦拉到手指发麻。直到天色全黑,父王仍只是淡淡一句:
——还不稳。
他今日手还在发抖,绝不能先进去。
「……你先。」
昱琮瞪他:「你先!」
他昨日临帖,写到手腕酸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父王只扫了一眼,道:
——笔力浮躁。
他也不想再被抓去重写。
「咔噠」一声,厚重院门忽然被打开,两人同时一震。
袁总管悠悠踏出,拱手道:
「大公子,二公子,王爷有言——」
「若要他亲自出来请,便各罚跪两刻。」
瞬间,两道小身影齐齐往里衝。
「父王!」
于是,清风堂内,很快又传出一声低沉的「站好」。

